湘西日记(7)
2009-11-10
27日 德夯、芙蓉镇(王村)、永顺山城
还是先说凤凰。昨天,陈灰没有跟我们一块走,他对乡野风景没有兴趣,当然开车也累。上午在宾馆蒙头大睡,中午在沱江人家客栈吃饭,下午在江边喝咖啡上网,我们回来的时候,他正在一家酒吧慢条斯理地吃着比萨。他总结说,凤凰是个好地方,这个没有闲话讲,孬做在哪里呢,管理跟不上,丽江也是高度的商业化,但是人家做到了极致,管理绝对OK。我这番话听下来,心里倒是有了一个结论。也就是说,相比之下,丽江的中产阶层的色彩更浓一些,而凤凰则是一个小资天堂。其实,我还是想再留一晚的,毕竟是个好地方。但大家去意已定,我也不好说什么,从外面回来已经很累,但内心还是无法割舍,踏着夜色又把凤凰的大街小巷走了一遍,最后在沈从文故居前默立了会,心想,这个地方我来过了。
我们重新上路,内心也开始充满疑虑,两车人马的分歧越来越大,去德夯、芙蓉镇(王村)是陈灰最后妥协的结果。玩完这两个地方,他就跟我们拜拜了,经张家界返程。这其中,既有谷磬同志一贯的忽悠作风所导致的后果,在时间和游程上没有事先确定。但谷磬另有说法:到底还是价值观不一样。让陈灰一个人单枪匹马回舟山,也不是我们愿意接受的事实,再说也不放心。所以,接下来的旅程,就有点边走边打算的味道了。
沿着猛洞河畔的崎岖山路,到了德夯。那里已经是一个高度开发的旅游地。这一点稍稍令我们失望。那天正好下雨,例行的苗族鼓舞和敬酒对歌等仪式没有搞,对我来说,这套披着民族文化外衣的东西也有点看乏了,哪儿都一样,无大意思。但德夯绝对是好地方,寨子周围绝壁高耸,峰林环峙,然后又下着雨,烟雨氤氲,空灵而漂渺。我们统统穿上一次性塑料雨衣,雨衣薄如蝉翼,还没怎么地,就破烂不堪,衣不蔽体。他们都在导游的带领下,去看后山的流纱瀑布。我、谷磬和陈灰,还没走多远就中途返回。沿途自然是一副田园好风光,想来那个瀑布也会不错,但对我们来说,还是想回寨子走走。错落在河壑两岸的苗家老寨,多为干栏式建筑,鳞次栉比,经过无数岁月的风雨浸淫和烟熏火燎,黑沉沉一片。旅游开发,似乎跟这里的寨民没有太大的关系,他们依然过着传统的农耕生活,土布是这里的特色,一片机杼之声。最后,我们三个人坐在村口的店铺躲雨,等另外一拨人。中国哪儿都一样,商店里的旅游纪念品,都像一个仓库批发出来一样。我买了几包当地的土烟,抽起来格外甜绵。湘西一带都是农家自己种烟叶,旷野里常见那种碉楼似的烘焙烟叶的土坯建筑,烧起来,滚滚浓烟一定分外妖娆。
下一站王村,也就是电影《芙蓉镇》的拍摄地,那里倒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。网上说王村仅剩姜文扫地的老街,话说得轻巧了。我见过的许多老街,东拼西凑,刚觉得进入了时间遂道,一拐弯,还没怎么地就出来了,又重新回到21世纪。王村老街蜿蜒五里,贯穿全镇,白墙青瓦,一路挟持到酉河码头。沿街都是店铺,气氛跟定海的西大街有一比,但两边的建筑显然比西大街要阔绰得多,保护得很好。竹木制品为当地特色,当然还有米豆腐。我们还跟在后面,陈灰已经在牌坊边上的米豆腐店坐上了,湘西都是那种矮凳、矮桌,在街廊上摆开来,显得那么随意,也有气氛。其实,王村一直是米豆腐,多少年的风物,现在好像非得傍上电影《芙蓉镇》,沿街米豆腐店都贴着刘晓庆当年的剧照,否则就不正宗。
小周来过这里,她带我们去看此地的一个土司行宫,这个行宫十分了得,也就是在老街上拐了个角,天地忽开,滔滔酉水之上,一座孤悬绝崖的土司城堡,森然在目。土司制度即少数民族地区首领世袭制度,兼宗族势力与宗教权威于一体,据山结寨,称霸一方。清雍正六年,实行“改土归流”,统治818年的土司政权宣告结束。进了那里,有人把一位干瘦的老人——据称是土司王第几代子孙介绍给我们,然后乐呵呵地一个个握手,一双老手绵软无骨,全然没有了土司家族往日的骄横之气。又不禁联想起,在海南岛跟一位老红色娘子军握手的情景,历史就是这样的爱开玩笑,无论是老红军还是老土司,都充当了我们这个娱乐狂欢时代的另类道具。不知道宋莫道不消魂祖有暗香盈袖英同志是否大驾光临,想象随从官半夜凉初透员前后呼拥,怎么滴也得来一段“哪个来背我哟”。至今,行宫内还挂着一块小家之气的木牌,上书:宋莫道不消魂祖有暗香盈袖英歌台。有点儿意思。
今天的最后目的地是永顺县城。永顺是一座山城,我们从高处盘山公路下来,又正是傍晚时分,万家灯火从两边高耸的江岸,如璀璨星河倾流而下,汇聚在城的最深处,那里市声喧嚣,人影憧憧。这跟长沙不一样。大城市应该是个西装革履的绅士,而小城,它天生就是这般的杂乱无序,那种不求上进的堕落风貌,令我格外的欢喜。

云绕雾锁的德夯苗寨

德夯民居

石桥上看风景的人

石桥下

德夯人物

德夯民居

德夯人物

德夯民居

王村(芙蓉镇),到处都是这样的正宗刘晓庆米豆腐店。

建在悬崖上的土司行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