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与王二胖子他们驱车去盐仓,寻找一个民间艺人。是听韦俊云老先生说的,说那个人很能唱,不光是贺郎调,还有各种民间小调。当然唱得最溜的还是贺郎调。这个贺郎调他能唱24杯酒。这是韦老说的。我不知道这24杯酒是什么概念,总之是十分的了不得。
到了盐仓那里,找来找去,经过一个地方,有一户人家的院门前挂着两个灯笼。已经被太阳照得白而透明。院门开着,里面绿意甚浓。后来经人指点,最后还是绕过来,原来我们要去的,就是这户人家——我猜着就是嘛。刚踏进院门,就听到厢房里传来胡琴和歌谣的声音。中堂和厢房的墙壁上帖满了手写的乐谱。房间里零散地摆着一些民族乐器,乐谱架竖在房间中央,刚才我们进去的时候,三个老人正围着它弹唱。
王二马上就采访开了。文革前怎么样,文革后怎么样,文革后不唱贺郎调,改唱语录歌了,但这个语录歌的唱腔里,应该有点怪怪的,怎么也剩它一点儿才子佳人的贺郎调的味道吧。唱贺郎调的是王裕世老人,他说以前,快到年底的时候,一个晚上要赶好几个场子。老人说,唱贺郎调,见什么唱什么,见酒唱酒,见花唱花,就怕你脑子生锈,打了隔顿。老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绘自己的职业特症,这时榴番冲口道:你们就是主持人,要紧的是临场发挥!老人们纷纷认同这个说法,对咯!阿拉就是主持人!
房间里光线非常暗。我建议到院子里去唱。刚才榴番进来的时候,一直在院子里传。我知道他对这个房子感兴趣。虽然有点老旧,但铺天盖地的绿荫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浓密,叶子爬满了一堵墙,还有树,还有一条被水草覆盖的小河在旁边,听说里面的鱼很多。主人朱良臣,是王裕世老人的伴奏。朱良臣,多好的名字,大约他的父亲不会想到,他对儿子一生的愿望,最后全落在了他的依依呀呀的爱好里。不过,朱良臣以前还是当过官的,当过村书记。我想一个喜欢弹弹唱唱的人,一个对民间艺术充满兴趣的人,一个把自己的老屋弄得如此生趣盎然的人,应该也是一个坏不到哪里去的“良臣”。
倒是文化部门的责任被远远搁在了一边。这些非物质的东西,要赶紧组织人马,摄像摄下来,录音录下来,文字记下来,形成档案才是。王二说,你把政府想得太高级了。